“猫人”阿兰-宾诺维茨–“丛林是我的归宿”

过去的30 年里,阿兰-宾诺维茨常年出没于世界各地的大型猫科动物栖息的原始丛林中,他曾遭到野生亚洲象的攻击,他也曾拖着一条断腿爬过眼镜蛇的地盘,他还动员缅甸政府军和军合作共建了世界上最大的老虎保护区。至今,这位白血病患者仍坚守在丛林中:“我得在所剩无几的生命中多做点事。”

阿兰-宾诺维茨堪称世界上最热衷于大型猫科动物保护的动物学家,他因此被誉为“猫人”。作为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协会(WCS)科学与探险部的负责人,早在1984 年,他就说服中美洲小国伯利兹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美洲虎保护区。2004 年3 月,他在缅甸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老虎保护区。“当时,我在纽约收到缅甸总理的传真,他同意在缅甸北部建立一个约2 万平方公里的老虎保护区,这个面积几乎是美国黄石公园的两倍。为此我努力了十年。”

阿兰-宾诺维茨现年55 岁。在过去的30 年里,他常年出没于世界各地的大型猫科动物栖息的原始丛林中,有过许多令人瞠目的历险经历:他曾遭到野生亚洲象的攻击;他也曾拖着一条断腿爬过眼镜蛇的地盘;他还曾踏上捕猎者布下的捕兽器,险些丢了一只脚;他得过疟疾,被蚂蟥咬过,乘坐过可疑航班,还差点在中美洲发生的一次飞机坠毁事故中丧生。

2002 年,拉宾诺维茨曾有过想退休的念头。可就在那时,他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当我被确诊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中再没有‘退休’二字,我将工作到死。” 他在接受《外滩画报》专访说:“丛林是我生命的定义,我的归宿。我害怕一旦开始化疗,我就不能再到丛林里去了。现在,我得在所剩无几的生命中多做点事。”

生活在缅甸的当地人从来没想过能见到这样一幕:2004 年初,缅甸北部一个边境小镇的屋檐下,荷枪实弹的缅甸军——克钦(Kachin)独立军和缅甸政府军、缅甸林业部官员等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一个有关生态保护的议题─在缅甸胡冈谷(Hukaung)建立一个大型老虎保护区。

在生物学家眼中,缅甸是一块“金土地”。它的国土中既有湿气浓重的热带丛林,又有积雪压顶的北部高原。这里生活着种类丰富的野生动物,包括老虎、云豹、大象、亚洲黑熊、水鹿、野猪等等,是生物学家研究生物多样性的天然课堂。

尤值一提的是,缅甸一度曾是老虎的乐园,那里生活着大量的老虎。在英国殖民地时期,缅甸还随处可见老虎走来走去。可是由于数量太多,当地人视老虎为害虫,进行大肆捕杀。有记录显示,仅在1928 年至1932 年短短五年时间,缅甸就有1382 头老虎被杀死。

1993 年,还在泰国与缅甸接壤处研究野生云豹的拉宾诺维茨,就有了去缅甸的想法。但从1988 年起,实行军事统治的缅甸几乎与外界隔绝。

一个偶然的机会,拉宾诺威茨弄到了前往缅甸的两周假期,这让他能以游客身份进入缅甸。此前,他曾给缅甸林业部长写过一封信,但他并不知道部长的名字。此信石沉大海。

到达缅甸后,他走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付清导游费,搭上一辆出租车直奔林业部。他没有任何官方文件,就朝门口的警卫晃了晃纽约驾照。“我出现在林业部门口,门口的警卫不会说英语。我只是拿出一张纸给他,弄得我好像有通行证,他们就这样让我进去了。我径直走进大厅,直到有人拦住了我。”

如果这个人把他赶出门外,那么后面的一切:十多年的野生动物调查、国家公园和森林保护区的建立都不会发生。事实是,这个人拦住了他,在过道里仔细倾听了拉宾诺维茨的自我介绍;然后,这个人用一口缅甸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那么你一定知道威廉-比了。”

威廉-比是纽约布鲁士动物园第一任鸟类馆馆长,写过一本关于缅甸野鸡的研究著作。当时,威廉-比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拉宾诺维茨想,最好不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于是,他如此搭讪道:“是的,不过他已经不再和我们一起工作了??”

此后,拉宾诺维茨继续向此人阐述调查缅甸野生动物的必要性。拉宾诺维茨没有想到,那时缅甸军政府正在考虑如何扭转野生动物保护区减少的局面,他们希望增加野生动物保护区的面积,从当时的占国土面积0.1% 扩大到5% 或者更多。或许拉宾诺维茨可以帮助他们。

于是,那位官员表示,他可以帮忙让拉宾诺维茨在缅甸调查、研究野生动物,但前提是拉宾诺维茨必须自己想办法获得一张公务签证,因为没有官员愿意会见一个只有旅游签证的人。

此后,拉宾诺维茨弄到了公务签证,那位缅甸官员也履行了承诺,于是就有了拉宾诺维茨在缅甸长达13 年的调查和研究。但对于双方来说,相互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初的4 年,拉宾诺维茨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仰光市内,且出入都要有林业部的官员和配枪士兵“陪同”。因为,“他们以为我是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

直到1996 年,拉宾诺维茨得到允许进入缅甸北部的无人开采区开加博峰,“他们终于相信了我。”

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足够多的大型食肉动物和鸟类数量,为说服缅甸政府军建立保护区提供筹码。为此,拉宾诺维茨开始走访缅甸北部的村庄。每到一个村庄,拉宾诺维茨都要和村庄首领见面,坐在熏黑了的火炉旁和他们聊天,慢慢博取信任。然后是用药丸交换信息,拉宾诺维茨每天给缺医少药的村民们一定剂量的药丸,拿到药丸的村民很高兴,所以很乐意指着拉宾诺维茨带去的彩色画册,告诉他哪些动物常被打到,哪些动物从没见过。

就这样,1998 年,拉宾诺维茨成功说服缅甸政府军,建立了缅甸第一个国家公园:开加博峰公园。

此后,他继续锲而不舍地游说缅甸军克钦独立军,在缅甸北部山地胡冈谷(与印度接壤处)建立老虎保护区。这些军队深藏在胡冈谷森林中,他们控制着这个区域的绝大部分土地。

为了实现目标,拉宾诺维茨不得不冒险住进独立军的森林总部中,和士兵及军队领导人住在一起。他教他们如何保护老虎,说服他们搬离丛林的核心区,在丛林外驻扎。“我是一个探险家,不是征服者,我是在进行生物学方面的探索。”最终,拉宾诺维茨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2004 年3 月,缅甸政府宣布,在缅甸北部山地胡冈谷,建立世界最大的老虎保护区,这一保护区比印度全境的老虎保护区加在一起还要大。拉宾诺维茨估计,胡冈谷保护区有大约200 只老虎,他希望保护区内的老虎数量在10年内增加到200 至250 只,并最终保持在300 至500 只。

让拉宾诺维茨失望的是,建立胡冈谷保护区不久,缅甸政府又允许在保护区中心地区建立木薯和蔗糖种植园。另一大威胁来自淘金热,保护区地下埋藏着丰富的黄金,成千上万的人涌进保护区,至今已开掘了四个金矿。

如今,每走进一次胡冈谷的丛林,他的体质就在疟疾和伤寒的影响下每况愈下。医生告诉他,他大概还有八年时间。但拉宾诺维茨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争取的成果,“缅甸太重要了,我没办法离开。就算世界上最后一个动物也被人类猎杀了,我也要留下一线挽救动物的机会。”

拉宾诺维茨有一个9 岁的儿子和一个6 岁的女儿,“我真的很累,我想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但是每当和他们在一起时,我脑子里想到的全是丛林,因为我觉得那是我能做的。”

在亚洲,拉宾诺维茨的另一成就是在台湾建立了当地最大的自然保护区,它覆盖了台湾2% 的面积。此前,他曾在这一地区搜寻云豹。

2006 年,拉宾诺维茨和慈善家汤姆-普兰合作,创办了一个专门致力于猫科动物保护的非营利性组织──豹属保护协会(Panthera)。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建立“生态走廊”,该走廊将把现有的野生动物聚集地连接起来,猫科动物将可以从走廊的这一头迁移到另一头,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带来更大的基因库。

“单个保护区或许可以为野生动物找到一个庇护所,但很多大型食肉动物由于地理隔离而面临物种衰退。因为如果参与繁殖的群体多样性很低,这个种群将难以维持健康。对大型猫科动物来说,它们需要广阔的陆地进行捕猎、交配与个体交流。”

以老虎为例,一只老虎需要的活动范围大约是800 平方千米,而一只两岁公虎为了找到食物、同伴和新领地,它需要走大约1000 公里。根据统计模型,如果每代老虎中有一只公虎成功地从一个聚集区走到另一个聚集区──假设从印度到缅甸,或者从老挝到越南──它能够成功地和另一种老虎结合,那么整个虎类中就多了一个品种。

据拉宾诺维茨介绍,首先建立的是美洲虎生态走廊,“将破碎的美洲虎生态环境从墨西哥到阿根廷连接起来。”2007 年,哥斯达黎加继洪都拉斯之后答应建立生态走廊,2008 年底巴拿马签署了建立“生态走廊”的协议。拉宾诺维茨估计,中美洲“生态走廊”的建立将使美洲虎的活动区域增加到它们曾经拥有的活动区域的80%。

此外,亚洲也是建立“生态走廊”的好地方。全世界有两个足够大的保护区,一是缅甸的胡冈谷,二是泰国的西森林复合区,但这两个地方生活的老虎数量都不多。而另一方面,印度境内的很多小块保护区,则生活着世界上大约一半的老虎。“生态走廊”可以让老虎从小型保护区迁徙到大型保护区,扩大老虎繁殖的多样化。

在拉宾诺维茨的构想中,还有多条“生态走廊”,一条是印度洋沿岸的高止山脉,另一条是苏门答腊岛沿岸,中俄接壤处也有一条。最长的一条当属喜马拉雅─印度─马来西亚一带,这条走廊连接了不丹、印度东部、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和马来西亚,“但是让这一条线上的国家全部开放边境是不可能的,我只有选择其中的一部分。”

R:我对这则新闻非常关注。当时一家美国的报社让我鉴定照片的真伪,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伪造的图片。我认为,参与伪造事件的那些人的行为是不可宽恕的。如今在中国或者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仅有为数不多的老虎,它们仍在困境中求生,此举无疑是对它们的伤害。

B:中国有一位叫做全莉的老虎保护者,几年前,她把一些华南虎运往了非洲,希望让那些老虎在野外生活,由此锻炼它们的生活能力。对此你怎么看?

R:对于全莉和她的工作我非常熟悉。 我认为老虎绝对可以在任何环境中适应并且生存,包括非自然保护区。我不是对这个巨大并且昂贵的工程是否值得做评述,因为保护老虎的各种活动都有它本身的意义。但是这样的行为给野生保护区的建设提供了好的样本,这样或许比老虎灭绝了的状况要好。但是中国仍然有一些野生老虎和它们的群居地需要被保护,中国非常需要加强对野生动物贩卖法的执行,特别是其中对于老虎的部分。

B:既然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适合老虎生活的空间,那么我们应该如何保护老虎呢?

R:从最好的角度考虑,老虎保护区不可能小规模运作,它需要非常广阔的地域。首先我们必须划分出目前老虎生活与成长的主要区域和地形;然后我们需要尽可能大的保护区或者说重新建立这些地表之间的生态长廊。如此一来,动物繁殖培育的完整性将得到保护,由此防止物种灭绝。

现在有很多足够大的地方非常适合老虎的生存,包括在中国。其中一个最好的地方是在中国东北的中俄边境,在那里我们录制过一期节目,叫做“永远的老虎”。同期,保护豹属组织和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也在尽力保护中俄边界上的生态环境地带,老虎可能从那里走回中国。

此外,我们如今有了一种名为“景观遗传学”的新的理论支撑,因此我们可以不需要一块很大的区域去保护大型猫科动物。你可以有很多小范围的土地,由人类居住的山林连接,老虎可以经常从一块地方转移到另一块地方,以此接近其他的虎群。

B:我不太清楚,哪些虎种已经灭绝,哪些虎种濒临灭绝,请问,你有准确的答案吗?(特别是对于中国的老虎)

R:让我来把这个问题说清楚。除了苏门达腊虎以外,所有存活的老虎都是属于同一种科目,它们通过不断的基因进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虎类。因此当我们谈论到虎的分支或者种族的时候,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gxwqw.com/,诺维奇通常指的是西伯利亚老虎、华南虎、孟加拉虎等等。在中国,老虎的数量已所剩无几。很多野生老虎的种类已经灭绝,比如说里海虎、巴厘虎、瓜哇虎,甚至很可能包括华南虎。

R: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的父亲曾带我去过纽约的布朗士动物园。当时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看老虎、豹子等。我站在它们的笼子外面,看着老虎在里面来回踱着步。你不觉得把如此有权威和力量的动物关在笼子里对它们非常不公平吗?这如同把它们关进监狱。当时我对那只老虎承诺,我要给它们寻找一个家。这大概也因为我有一个不愉快的童年。

R:我现在仍然有些口吃,不自信与害怕失败的心情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不会说我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很自信,但是,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让自己失败的人。尽管如此,那个口吃的、非常迟钝的并且常常被奚落的小男孩,仿佛还是离我不远。

R:我仍然处在慢淋早期或者说患有慢性白血病。我不需要疗养,因为除了时常感到疲劳之外还没有其他症状。由于我的白血球系数相对较高,我必须小心谨慎别生病。但是到目前为止,我的行程和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老虎和猎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B:在这样的身体素质下,你仍然到处旅行吗?你现在的主要工作是什么?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R:我不断地旅行。我也有一些很棒的野外工作人员在对大型猫科动物进行学习研究。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和政府高层、议员、大使以及一些官员商谈,我尽力让他们明白保护老虎和老虎生态走廊的重要性。作为豹属研究组织的董事,我的手头上也有很多大型猫科动物的项目。我们致力于保护老虎、狮子、美洲虎、雪豹,近期可能也将包括印度豹。我个人的野外工作是在一些主要的生态走廊保护美洲豹和老虎,并且寻找其他的猫科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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